太姥山下｜闻小泾：河滩上的石头

施舍

天空高远。一些云朵贴在上面

像药膏，我们在下面

行走，亦步亦趋

我们不知道，云朵只是一些水分子

从海中，从草尖上

向天空聚集。当天空以云朵的形状

展现给我们的时候

正是天空想有所施舍的时候

天空把自己一点一滴聚集起来的宝藏

施舍给大地，给小草

给我们。也许今天晚上

也许明天，天空会把自己

施舍得一干二净，那时候，我们从

地面看去，天空

依然高远

河滩上的石头

河滩上只剩下一堆石头。树枝和房屋

走过了，伴着灯火的房屋里的

哭喊声走过了。那是曾祖母曾见过的情景

我在河滩里游玩时，只剩下一堆石头

有的圆滚滚的，带一点凹纹

有的什么也没带，就是石头，不给你任何的想象

大一些的石头，不该称为石头，而是石佛了

他光滑的身体，任我们爬上爬下

光滑的头，任我们抚摸，一声不吭

他的任务，就是见证流水的过去。脚下常见的

是潺潺的流水，从他的身体，绕了一个弯

而那漫天而来的，淹没了他以及天空，而后再慢慢露出一个头来

见过的风太多了。他都来不及记忆。真正被磨损的

只有风。他何曾磨损。

一千年前是这样。一万年后也这样。假如你来过。

蝴蝶

蝴蝶停留在你的眼睛里，她的

翅膀扇动起

一个宇宙的风暴。你是春天的使者

你见证了一只蝴蝶由毛毛虫

蜕变为仙女的过程。不仅如此

你还见证了，一粒胚芽

幻变为一片原野的过程。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但没有人知道

它的原动力来自哪里？其实，就来自

蝴蝶的翅膀里

她扇一扇，可以把横溢的江河

呈现在你的眼睛里，可以把

一千座雪山，一万朵荷花

踮立在你的鼻尖

翩翩起舞

一方金箔

一万块金箔铺展在湖面上，随着

湖水的颤动而颤动

这是夕阳的赠予，夕阳在离开

世界之前，是最慷慨的。最先享受

这方财富的是海鸥，她在上面

翩翩起舞，抖动着翅膀

而后是我们这群人，我们把眼睛

放出去又收回来，放出去又收回来

静静地抚摸着这奇异的景象

只有群山围拢在身边，它们不发一声

大概是惊呆了。如果有人把宫殿

与它替换，它肯定是不干的

只有风一遍一遍地翻阅着金箔

它想找到它何以

闪耀的理由

榕树下

到处是榕树。在八闽大地的

每一个角落

天上布满白云，它们是地上的云

老人们在榕树下盘腿而坐。他们

磕着秦朝以来的故事

这些故事，被太史公磕过，如今

他们又捡了起来

至于东家的锅台缺了一角，西家的

屋檐挂了水，他们没有提起

他们的眼睛，眯缝在一座青山的缝隙里

三嫂子连同侄儿出嫁了，她的丈夫

消失在一场工伤事故里

他们也没有提起，他们更多提起

往来于头上的日月

已是黄昏了。小鸟都归了巢

他们拍了拍屁股

屁股下的痕迹，只停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