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姥山下｜江孙校：那碗扁肉

　　年前大姐打电话问我：“在家吗？”说完还没十来分钟，她骑电动车过来了，拎着一个大猪脚说：“今年你五十，拿个猪脚给你吃。”（我们闽东有给寿星送猪脚的习俗。）我一愣，原来我也年过半百了，回想这四五十年来，我们四个兄弟姐妹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家里四个兄弟姐妹，哥哥是老大，大姐小大哥一岁，二姐又比大姐小五岁，我比二姐小三岁。大的两个上世纪60年代末出生，小的两个则是70后。记忆中我们两个小的是大哥和大姐帮忙带大的。

　　1984年的正月，年快过完要开学了，大哥要去离家十几里外的县城周宁一中报名，头天晚上我吵着要跟他去县城玩，他看我很想去，就和我说要走很久的路，肯走路还要听话才带我去，我满口答应好，心里偷偷乐开了花。那年我8岁，正读一年级，我们家在七步镇的小山村坪路下，去县城没什么车坐，我们也没钱坐车，只能走山路。那天一大早，我跟大哥走山路到洋头村，过洋头桥，从官洋村的古官道青石岭往南庄方向向上爬，从官洋村向上走大约一个小时就到南庄亭，然后向下走十几分钟到南庄，再走十几分钟才到周宁一中。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几年大哥去县城一中读书，周末来回都是这样走山路的，记得他后来去外地读中专，放假回来到县城时太晚了没车坐，也这样走路回家的。

　　到周宁一中后，大哥就去学校里报名，我在学校里面一边玩一边等他，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问我：“想吃什么？我们吃点东西回去，要不然走路回去吃饭来不及了。”我一听有东西吃特别高兴，就说：“吃扁肉！吃扁肉！”因为从小都在农村的我没吃过扁肉，只听说过扁肉很好吃。说完哥就带我去了武装部右边的一排老房子那边，那里有一家扁肉店，后来等我考上一中才知道，那一排老房子叫东街，老房子后面是后井洋。到扁肉店后，哥点了两碗扁肉，去隔壁的光饼店买了两个马耳，马耳是面粉做的，像油条一样的做法。他教我把马耳掰成小块放到扁肉汤里，汤里的味道渗进去会更好吃。我把马耳掰成小块放在扁肉汤里泡了会儿再吃，味道很好，特别香还特别饱腹，吃完扁肉，我觉得浑身都是劲，屁颠屁颠地跟着大哥又从南庄岭走路回家，一路欢歌笑语。

　　还记得，在读初中时的一个暑假，我跟大哥到县城去卖父亲种的白胡瓜，那时他已经到建阳读中专了。我还跟他去家里自留地里翻红薯藤，有翻藤松土过的红薯，到秋季时个头才会大。又过了几年，我高中毕业后名落孙山，在一中补习了两个多月，实在是待不住就跑去部队当兵，那时哥哥已经在福鼎市公安局上班了，是个令人羡慕的人民警察，到1997年我当兵第三年面临退伍时，还打电话和大哥商量我是否留在部队一年，商量后决定留在部队。谁知道通电话后的第二个星期，我接到老家来的电话，居然是哥哥已经牺牲的噩耗：他在出警途中为了保护同车战友因公殉职。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30岁！而我听到噩耗的那一刻犹如天塌了一般，不知所措！那天是连队安排排长送我到南京东站，坐卧铺车赶回福鼎，我用被子蒙着头低声哭噎着。

　　一晃多年，我也年过半百了，这三四十年来我走过全国很多地方，也吃过各地的许多美食，但总觉得，42年前哥哥带我吃过的那碗加马耳的扁肉是我今生吃过最好吃的美食！

注：笔者文中的大哥江孙钦同志生前系福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福建周宁人，1997年12月19日晚7时许，江孙钦同志与同事驱车赶赴福鼎市秦屿镇处理交通事故时，因车胎突然爆裂，方向失控，江孙钦同志为保护同车战友，不幸以身殉职。1999年12月30日被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革命烈士光荣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