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鼎观察 | 柏洋之变

8月31日下午4时，正坐在柏洋老年和谐公寓前休息的郑金钗远远认出了迎面走来的王周齐，“王书记来了，王书记来了。”郑金钗朝着邻居喊到。几分钟后，公寓里的七八名老人就围在了王周齐旁边坐下，唠起了家常。

今年87岁的郑金钗已经在老年公寓住了17年，老年公寓是免费的，郑金钗每月领到的社保与村里的补贴有700多元，“足够自己的日常开销”。与他一起住在老年公寓的有五保户、低保户，还有20多名自愿来公寓住的老人，一共40多人。

在柏洋，自2010年开始，年满20周岁的村民社保统一由村委会出资缴交。

下午5时，福鼎市实验小学柏洋校区操场，已经结束新学年报名的几名老师正在聊天，教务处主任郑猛弟很高兴，“今天注册的学生总共154名，是近年来最多的一年。”福鼎市实验小学柏洋校区是福鼎市为数不多的几所村级完小校之一。

当了28年村党委书记的王周齐去年卸任了，但村民还是习惯性地称呼王周齐为王书记。在村民的眼中，柏洋的变迁离不开王周齐。

安居：

15年搬迁21个自然村

1994年8月，在外经商的王周齐回村任党支部书记。当时的柏洋村有25个自然村，4个在平原、21个散落在山上，村集体负债43万元，人均年收入不足600元。

要发展集体经济，王周齐拿出经商存下的9.8万元积蓄，无息借给村集体兴办水泥化肥经营部、村里连年亏损的茶厂等村办企业租赁承包。5年后，村里的债务还清后还略有盈余。

2000年，看准正在建设的沈海高速公路宁德段需要大量碎石的商机，柏洋村以矿石折股的方式合办福宁材料有限公司，当年为村集体经济创收20余万元。而利用150亩高速公路弃渣地建设的宁德首个村级工业区——柏洋工业小区也扩大到500亩。承接浙南产业转移，先后引进8家企业，每年为村财创收上百万元。

就在这一年，利用福建省造福工程政策，柏洋开始永和新村一期建设，住在山上的147户畲族群众每户都可以在新村获得72平方米的免费宅基地。郑为亮那时还住在岭坪自然村，兄弟三人都拿不出5000元的宅基地费用，“2012年，我们在新村二期建设时，三兄弟才在新村分别有了自己的新家。”

15年间，成熟一户搬迁一户。山区21个自然村的513户、2130人终于全数搬到了新村，如今的柏洋离沈海高速公路近在咫尺。

2008年2月，宁德核电开工建设，项目地离柏洋村仅5公里路程。2013年，宁德核电进入大规模施工阶段，得知项目需要承包商营地时，王周齐看到了机遇。2014年，经多方联系，柏洋拿到了营地15年长租协议。永和苑营地项目，柏洋村占股36%，需出资2700万元，村财出资、银行贷款，最后，王周齐夫妇与儿子王兆品共同为村里担保了300万元。“结婚时未办结婚证，因为贷款需要，两口子才补办了结婚证。”王周齐笑着说。2015年，永和苑项目建成交付使用，村里当年收到租金收入450万元。

村财收入的增长并没有增加村干部的补贴，利用项目补助与村财投入，新村的各种设施不断完善，文化中心、永和文化园、幼儿园等新村惠民项目不断建成。

2023年，投资6000万元的柏洋村振兴大酒店正式营业，200间客房、500个餐位。一年上缴村集体承包金600万元，“今年，村财收入可超1500万元。”村党委书记王兆品说。

晚8时，永和文化公园里，有跳健身舞的、有打篮球的、有散步的，也有坐在亭子里谈心的情侣……这样的夜晚与城市并无二致。

安居才能乐业。

乐业：

村民在家门口就业

驾车经沈海高速公路福鼎柏洋互通段，出收费站不到200米就到永和新村。在永和新村周边不到5公里的范围内，分布着宁德核电基地、文渡工业园区、柏洋工业小区。

“产村融合，村民在家门口就可以就业了。”振兴大酒店总经理郑为亮说。2012年，在新村二期建设，外出打工多年的郑为亮三兄弟终于有了自己的新房。如今，三兄弟在村里都有了自己稳定的收入，两个弟弟分别管理着宁德核电食堂、承包商营地食堂，郑为亮身上还有另一个职位：福鼎市鼎亮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总经理。前不久，郑为亮买了一辆价值70多万元的宝马轿车。“年收入近百万吧。”

经过搬迁，如今的柏洋村只剩下平原上邻近的4个自然村，全村总共782户3150人，仅柏洋工业小区就容纳了1800名劳动力。柏洋从一个年轻人外出打工的村庄变成人口净流入的新村，常年居住在新村的外来人口有2000多人。

村集体收入多了，用于改善新村环境、发展工业和服务业，不断提供就业岗位。外出的村民回来了，来附近打工的人员也留下了。村民沈雁栋原先在广东办厂，柏洋工业小区建成后，他和几个合伙人卖掉广东的厂房，回村组建福建申达重工有限公司。公司成立后，沈雁栋和妻子都去上班，还拿出上百万元购买原始股。“最高时每股分红2毛多，加上两个人的年薪30多万元，很满足了。”

“没有产业，村民只能外出谋生。教育质量不好，村民也会想方设法往集镇、城区迁移。”王周齐很清楚农村日益凋零的根源。2021年8月，柏洋村小学变成了福鼎市实验小学柏洋校区。

福鼎市实验小学副校长张丽容专任柏洋校区校长已经是第三个学年了，与她一同到柏洋任教的实验小学教师还有4名。“我们将福鼎城区最优秀的师资、教学理念、管理制度等资源带到乡村，让柏洋村的孩子也能共享优质教育，解决家长的后顾之忧。”

柏洋校区的生源约一半是本村适龄儿童，一半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女。许多家长放心地把孩子交给村幼儿园、小学，学生一年比一年多。王周齐笑着说，我们对支教的教师也是很厚待的，食宿全由村里免费提供。明年，柏洋校区的毕业生就可以参与福鼎一中初中部的抽签入学了。

2010年9月5日，雷增喜在永和新村家里见到了一位特殊客人：时任国家副主席习近平，拉家常时，雷增喜说自己一家的年收入有5万多元。2022年，雷增喜一家的年收入已经超过35万元，“家里已经有100多万元的积蓄，准备给孙子娶媳妇了。”

2022年，柏洋村实现社会生产总值23亿元，村集体收入1039.3万元，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22元。

共富：

让更多人共享发展成果

《礼记》写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王周齐认为，这也是共同富裕的目标所在。

从2010年开始，村里为20岁以上的村民缴交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费用，60岁以上的村民缴交商业医疗保险，为60岁以上的老人配套发放每月70至320元不等的生活补助，给因病因灾生活困难的群众发放生活补助。柏洋村村委会副主任黄吓铃介绍，村里一年用于村民的直接福利支出就超百万元。

8月，柏洋村21名即将迈入大学校门的学子收到了村里发放的1000元奖学金。王周齐介绍，为帮助极少数因病因灾家庭困难的孩子上学，村里特意用茶厂出租的年收入5万元成立专项基金，全额支付此类家庭孩子的大学学费。

机会垂青有准备的人。2023年7月3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核准宁德核电5#6#机组建设项目。此时，柏洋“幸福园”核电承包商营地已经在建设中，不同以往的是，这个投资6000万元的项目是一个先富带后富项目，柏洋村占股三分之一、13个集体收入薄弱村占股三分之一、107户村民占股三分之一。“13个村集体年保底收入6万元，入股村民参与年底分红。”王兆品介绍。

从农民到产业工人到股东，柏洋村民的身份一直在转变中。

新建成的柏洋敬老院毗邻柏洋老年公寓，即将投入使用，柏洋十几户五保户、低保户将免费入住。今年97岁的周宝珠是老年公寓里最年长的一位，新村有房，但她却更喜欢住在公寓，“老年人之间可以互相照料，也有话聊。”

2022年，柏洋成功申报国家3A级景区、获评宁德市金牌旅游村，孝文化主题公园、永和文化公园、金山农耕文化园、核电工业游等不断完善着柏洋乡村旅游的内涵。“全国所有省市都有考察、旅游团来过柏洋。”王周齐很自豪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