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东之光｜郑毅雄：从闽东深山奔赴江南芦荡

近日，宁德市新四军源流研究会组织调研团队两度奔赴江苏南京、茅山、溧阳、常熟、盐城等地，走进各地新四军纪念馆、革命旧址开展实地寻访。行走苏南水乡，面对与闽东崇山峻岭截然不同的平原河网地貌，我们在沙家浜芦苇荡间寻找一段尘封的历史答案：由闽东红军独立师整编而成的新四军老六团，当年是如何冲破地形、气候、语言三重壁垒，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敌后扎下根、打出胜仗，成长为威震华东的抗战主力。

闽东大地群山连绵、沟壑纵横，三年游击战争岁月里，闽东红军独立师早已练就依托密林险隘隐蔽作战、长途奔袭近战歼敌的山地游击本领。1937年底，闽东红军独立师整编为新四军第三支队第六团，1938年2月告别故土北上抗日。1939年，遵照党中央“向东作战、向北发展”指示，叶飞率领老六团挥师东进苏沪敌后。调研途中，溧阳、茅山、盐城新四军纪念馆馆藏的史料清晰记录，这支清一色闽东子弟组成的队伍，踏入苏南后立刻遭遇前所未有的生存作战考验。

站在常熟沙家浜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前，调研团队感触尤深。闽东多干爽山地，而苏南河网密布、湖荡纵横，无高山密林作为天然屏障，铁路、河道四通八达，日伪汽船、机械化部队可快速机动增援；江南梅雨季阴雨连绵、湿气入骨，蚊虫疫病频发，极易造成战士伤口溃烂、风湿疟疾；更棘手的是语言隔阂，官兵满口闽东方言，与本地吴语完全不通，情报搜集、群众动员一度寸步难行，三重现实困境如同横亘在闽东铁军面前的三道高墙。

“没有坐等补给、没有固守旧战术，闽东子弟凭着刻在骨子里的吃苦耐劳、灵活应变，在实战中蹚出一条适配江南战场的新路。”研究会调研团队结合馆藏文献、战地旧址与《叶飞回忆录》等一手史料梳理发现，老六团以三场标志性战斗完成战术体系的彻底重塑。1939年黄土塘战斗，部队摒弃山地远距离伏击打法，利用田埂、村落、河堤分层布防，近身突击击溃日军，拿下东进苏南首场大捷；夜袭浒墅关一战，融合闽东传统夜袭奔袭优势，多路同步牵制、速战速决摧毁铁路交通枢纽；奇袭虹桥机场，四架敌机被焚毁震动日伪，此战最为亮眼的突围战术，让阳澄湖、淀山湖芦苇荡成为部队新的“隐蔽山林”，彻底破解平原撤离难题。

水土不服带来的非战斗减员，也曾严重制约部队战斗力。走访沙家浜旧址陈列馆，当年36名伤病员（其中闽东籍12人）藏身芦棚养伤的场景历历在目。为应对江南湿热水土环境，老六团主动调整宿营模式，借住村镇民房祠堂抵御风雨寒湿；就地学习苏南民间草药，用芦根、艾草等本地药材自制简易药剂缓解湿疹、疟疾；依托当地百姓搭建隐蔽休养点，烘干衣物、储备柴草，在缺医少药的绝境中守住有生力量。那段芦荡坚持的岁月，也孕育出家喻户晓的“芦荡火种”精神，成为闽东铁军坚韧底色最生动的见证。

语言不通是敌后斗争无形的障碍。调研中大量口述史料记载，初到江南的老六团一度因方言隔阂，如同“睁眼瞎子”。部队迅速搭建三级沟通体系破局：安排黄烽等兼具读写与双语能力的干部担任专职翻译，对接统战与群众宣讲；吸纳地下党员、本地青年作为基层联络员，随军进村入户侦察、征船、联络群众；统一战场手势、简易口令，以标语布告传递抗日主张。从黄土塘百姓主动助战，到沙家浜群众冒死掩护伤病员、暗中输送粮药，短短数月，语言鸿沟被军民同心彻底填平，远道而来的闽东部队真正扎根江南乡土。

皖南整训为这支游击武装转型正规铁军筑牢根基。中央从八路军、抗大抽调吴焜、刘飞、廖政国等经过长征淬炼的干部充实连队，规范内务作息、完善作战制度，彻底扭转松散游击习气。在地形、气候、群众工作的多重淬炼下，老六团实现全方位蜕变：战术从单一山地游击升级为平原、水网、城镇全域作战体系；绝境磨砺出更为顽强铁血的战斗作风；建成成熟敌后根据地建设机制，接连打出黄土塘、浒墅关、虹桥机场等一系列经典胜仗，极大牵制日伪兵力、提振江南抗战信心。此后，老六团整编为新四军一师主力一团，成为粟裕、叶飞麾下核心王牌，持续为苏中、苏北抗战奠定坚实战力基础。

两趟江南寻访之行，一路踏访纪念馆、战地旧址，史料实物与实地场景相互印证，让研究会调研团队对闽东铁军精神有了更为立体深刻的理解。从闽山深谷到江南芦荡，作战环境、战术打法、生存条件尽数改变，但闽东红军铁心向党、不畏强敌、实事求是、因地制宜的红色底色从未动摇。

当前，宁德市新四军源流研究会正全力推进大华路7号闽东新四军展陈项目建设，本次跨省调研收集的大量一手史料、战地影像、口述记录，将全部用于展陈文案编撰、革命文物配套阐释、历史场景复原工作。下一步，研究会将持续深挖老六团北上东进抗日史实，整理完善《闽东新四军北上抗日史料》，通过专题宣讲、史料展览、学术研讨等多种形式，讲好闽东子弟兵跨越千里、浴血江南的革命故事，让独属于闽东的铁军精神，在新时代持续传承发光。

来源：闽东日报

作者：郑毅雄 文/图

编辑：林宇煌

审核：刘宁芬 周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