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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姥山下 | 宋小玲:空中庭园

2026-09-05 11:30 来源:闽东日报

 

空中庭园

宋小玲

向阳处,月季花顺着木窗而下,成了一道嵌着窗格的花墙。墙上五彩小花开得正欢,蝶飞蜂舞,交织着我的目光。

  檐下绿荫,兰花一字排开,翠叶舒展,零星几朵鹤影清花隐现其间,样子淡,花香也淡,淡得合我心意。

  这就是我的空中庭园。

  拥有青砖黛瓦一座院落,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无需多大,推门可见花草烂漫即可。假如,屋后再有桃和柿,春时花枝斜逸,秋来柿红探上檐角,那更是我的梦寐之求。

  如今,虽未能让我如愿拥有那样一座接地气的院落,但在楼顶之上,给了我一个院子般的庭园。

  那是位于高楼平顶的一块水泥地,常被阳光烤得晃眼、滚烫。初时,它空空荡荡,像一篇未开笔的文章,只有远处楼角和近旁枝丫充斥视野。它太高,太空落,也太孤清,与我梦想中那片被湿土与绿荫浸润的天地,相去何止千里。可我心底那点念想,却怎么也掐不掉。

  于是,我开始了笨拙的造园计划。

  楼台一角,砖头围起弯月似的小坛,盆盆罐罐向阳摆开。一袋袋泥土,背着扛着沿楼梯搬上。这过程毫无诗意,只有汗水淌下脖颈的咸涩。但是,那泥土倒入花坛的第一声闷响,竟像是梦落了地,笃定而踏实。

  种下的第一株月季,带着怯生生的嫩芽。从朋友处分来的兰花,纤长孤傲,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浇水时,水流渗入泥土,发出被收纳的回响。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郑重起来,我面对的不是楼台,不是生硬、无感的水泥地,而是一片允许我安放草木、也安放心情的疆域。

  不知第几个清晨,月季枝叶间,透出一点雀舌般的粉红。渐渐地,膨胀成紧实的花苞,像紧抿的粉唇。某个拂晓,我再去看时,它开了,不是轰然炸裂的声势,而是轻轻、缓缓地,将那几瓣鲜嫩的红舒展开来,在灰蒙的天与生硬的水泥地之间,绽成一句灼灼宣言。我的心微微一颤,像被那初绽的柔软触碰了一下。紧接着几天,第二朵、第三朵......也跟来了,它们仿佛约好,要在这寂寥的半空里,开出一小片热闹来。

  一旁的兰花,多日相处,似乎放下了清高,也抽出新箭,不几日竟挑出淡黄小花,疏落、婀娜,翩如鹤影,花香幽微,常于不经意间,与我悄然相拥。

  我让月季去攀援,叫兰花悄立檐下,这已不再是随意摆放了。我给楼台命名,那向上的一角,是“凌霄处”,那安静的,便叫“芝兰隅”。名字落下,这方寸地忽然像有了魂,从杂乱的盆罐,变成了我的“庭院”。

  真正的牵挂,从此生根。

  夏日午后,盆土泛白,花叶微卷,我不敢怠慢,提壶浇水成了我日常功课,或说是修炼。有时,惰性来了,便盼着下雨。可风雨是率性的不速之客,小雨如琼浆,暴雨却似鞭笞。我曾眼睁睁看着一株娇妍绽放的月季,被急雨打落一地绯红。这又何妨?我立在原地心疼一阵之后,待天放晴,剪去残枝败蕊,将那一地绯红埋进月季根部,盼着它以另一种方式,再绽芳华。

  潮热天气,虫害也来得勤,蚜虫、蓟马、红蜘蛛轮番上阵,我戴着口罩,一遍遍喷施农药。在这日复一日地看顾、打理中,我与这些“空中居民”,早不只是主与物,我们成了共经晴雨的盟友,甚而是风中交织的藤蔓,根叶早已深植同一片土壤。

  一切苦辛,终被结实的喜悦接住。当月季爬成一道花墙,那一朵朵、一簇簇花儿,从我的光阴里舒展,盛放在我的视野。而“芝兰隅”的兰花,也抽出了更多花箭,满园飘着那若有似无的香气。轻嗅的瞬间,我沉醉于那香里的阳光、雨露,还有风。

  半空之中,我终于拥有了一片会开花的“土地”,拥有了一个我心心念念的“庭院”。渐渐地,生活里那些纠缠的喧嚷、纷扰,皆已远去。

 

来源:闽东日报

作者:宋小玲

编辑:吴宁宁

审核:林哲雨  周邦在

责任编辑:吴宁宁

(原标题:太姥山下 | 宋小玲:空中庭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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