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姥山下|卢腾:山村 “火借”
山村 “火借”
卢腾
入冬后,当冷风飕飕的寒夜降临,闽东白莲山上人家,就会在村里的旷地上,烧起二三堆熊熊篝火。这篝火烧得别致,是将柴草堆放在预先挖好的土坑里烧,火坑周围垒有一圈乱毛石,挡山风猛吹,拦火星飞溅。山里人不称它火塘,也不雅称篝火。而是实实在在称它为“火借”,其意思是借火取暖、借火照明。烧“火借”的旷地,也顺称“火借”坪,它是山村冬夜最聚人气一隅。
20世纪06年代初,我曾在山中一个老区基点村驻村,与乡亲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共同分享了“火借”的温暖和光明。
山村的冬夜来得早,天一擦黑,四处就黑魆魆。那是困难时期,山村生活贫穷,没有通电,灯火不明亮。村民们点不起煤油灯,连桐油盏也省着点,倒是“火借”的焰火早已红彤彤地升腾了!
“火借”是生产队长阿金哥吩咐人烧起的。我住在他家,屋里冷。晚饭后,他就与我同往“火借”坪去,和老农们商量农事。集体化生产,农活要提早安排好。
我俩刚走近“火借”,一位大叔就拉我坐下说:“先暖暖身子,心头热了,凡事商量都顺畅。”果不其然,坐在“火借”旁,浑身暖融融,大家说起话来,和颜悦色。不一会,农活就安排停当。一位大伯触景生情,指着“火借”中闪闪的火焰,感叹地说:“这火光中有故事呀!当年革命,我在放哨,就借这火光,一明一灭,向在山林中秘密开会的同志们发信号报敌情。把白匪折腾的,每次夜里来搜山都扑空,哈哈!”他这一笑谈,让我将“火借”联想到古城墙上的烽火台。
转眼间,近处另一堆“火借”旁,也坐满了妇女。勤快的山村女人,做好家务事也不闲着,相继都来到这里,借火光做针线活。姑嫂相拥说心里话,妯娌对坐聊家常事,“火借”的光焰,映红了脸庞、照亮了心扉,不时相对视一下,发出爽朗的笑声。这笑声令人忘却了贫寒岁月的艰苦!
阔别山村多年,时常怀念在山村生活的日子,尤其难忘和乡亲们相聚在“火借”旁的情景;乡亲们也思念我,若有人进城办事,都会顺便来看望我,捎带来山村振兴的喜讯。
退休后,一个冬至日,阿金哥安排儿子开车来,专程接我上山过个特别的冬节。
这个冬节有何特别?进村后,直到晚上才算明白它的特别。原来阿金哥这年新种的大糯获得好收成,他将新糯米制作的汤圆,搬到“火借”坪的老“火借”上架锅煮,请乡亲们来尝,他可没忘了请我来分享,难得他这份心意!
“火借”坪上,灯光明亮、热气腾腾。阿金哥的老伴和儿媳,站在大锅旁,搓汤圆、煮汤圆,笑嘻嘻地忙活着,锅中翻滚着的白汤圆,粒粒像剥了壳的荔枝肉,晶莹剔透;锅底下不停闪烁着蓝火苗,仿佛似一位老友向我频频招手。
阿金哥笑呵呵地告诉我,现在,村里的“火借”可比以前多喽!不过,当今山里人不用“火借”取暖、照明,它可有别的用处。村里留着这两个老“火借”,平时供老哥们聚会烹茶、温酒、聊天,借火助兴取乐;村里办喜事时,当柴火灶用,煮大餐办酒席。那新增的“火借”都分布在茶园里,发挥大作用呀!阿金哥嚼了几粒汤圆后,接着说,你知道,我们山上霜风重,茶树生长最忌霜害。农技员指导我们,在茶园的边角砌“火借”,借烟雾抗霜害。茶园中的“火借”,是生产性用火,做好防火,报上级会审批的。
阿金哥的话,打消了我的顾虑。我津津有味吃过甜汤圆后,阿金哥就带我去茶园中观看新“火借”。茶园中的“火借”,闷着湿柴草暗燃,冒出一缕缕青烟,在茶园中缥缈,犹如一面面薄棉被,高高地遮罩着正在冬眠的绿茶树。多么壮观的一派朦胧美呀。
这一夜,山村的农家乐打开了我的眼界,增长了见识。

来源:闽东日报
作者:卢腾
编辑:何冰如
审核:陈姜燕 周邦在
责任编辑:何冰如
(原标题:太姥山下|卢腾:山村 “火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