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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姥山下|卜庆萍:铝饭盒的旧光阴

2026-01-24 09:37 来源:闽东日报

铝饭盒的旧光阴

卜庆萍

 

  一只铝饭盒,在老家杂物柜的角落蒙尘。银白的金属光泽早已被岁月磨蚀,边角磕出浅浅的凹陷,盒盖与盒身咬合处,还留着几道经年累月的划痕。偶然翻出它时,指尖抚过冰凉的铝面,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细碎往事,竟循着这缕微凉,缓缓漫了上来。

  我对铝饭盒的最初记忆,和祖父的田埂紧密相连。20世纪80年代的乡村,还没有花哨的便当盒,铝饭盒是家家户户的标配。祖父是地道的庄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正午的田间地头,便是他的餐桌。每天清晨,祖母总会在灶台前忙碌,往铝饭盒里码得满满当当:一捧小米饭,一碟腌萝卜条,有时是昨晚剩下的炖土豆,或是煎得金黄的玉米面饼子。饭盒盖拧紧前,祖母总要往里面塞一个剥好的煮鸡蛋,反复叮嘱:“晌午别光顾着干活,记得吃。”

  祖父的铝饭盒,是那种带提手的桶状款,粗粝的铝皮被磨得发亮。春种秋收的日子里,它就挂在祖父的扁担上,随着脚步晃悠,与锄头镰刀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田埂边的老槐树下,祖父放下农具,坐在土坡上,打开饭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饭盒里的饭菜上,也落在祖父黝黑的脸颊上。他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庄稼,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那时的我,总爱跟在祖父身后,眼巴巴地盯着他的饭盒,祖父便会把鸡蛋塞给我,自己就着咸菜啃干粮,眉眼间满是温柔。

  后来,我到镇上读初中,母亲把祖父的旧铝饭盒找出来,刷洗干净,它成了我的午餐盒。饭盒的提手有些松动,母亲用布条缠了又缠,摸上去软软的。每天清晨,母亲替我装饭,米饭上铺着几片腊肉,或是一把炒青菜,偶尔还有一个卤蛋。她总说:“学校的食堂菜不好,自己带的饭香。”我背着书包,拎着沉甸甸的铝饭盒,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饭盒撞着书包,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时光的鼓点。

  学校的锅炉房旁,有一排专门用来熥饭的壁龛。每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便争先恐后地冲过去,寻到自己的饭盒。铝饭盒们挨挨挤挤地摞在一起,在锅炉的余温中慢慢升温。午饭时,大家围坐在操场的树荫下,打开饭盒,饭菜的香气氤氲开来。有人带的是白米饭配红烧肉,有人带的是杂粮粥配咸菜,我的饭盒里,永远是母亲精心准备的家常味。那时的我们,从不嫌弃铝饭盒的笨重,反而觉得这只盒子里装着的是独属于自己的温暖。

  高中住校后,搪瓷饭盆、塑料便当盒渐渐多了起来,铝饭盒显得有些落伍。我开始嫌弃它的笨重,嫌弃它导热太快,烫手;嫌弃它不够美观,比不上同学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饭盒。母亲察觉到我的心思,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铝饭盒收了起来,换了一只轻巧的塑料盒。那只铝饭盒,从此便被搁置在杂物柜里,和旧农具、破草帽挤在一起,渐渐被遗忘。

  大学毕业后,我在城里安家。外卖软件里的佳肴琳琅满目,精致的餐具摆满了厨房,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铝饭盒里的味道。直到去年清明,回老家祭祖,我又在杂物柜里看到了那只铝饭盒。侄子好奇地拿起来,晃了晃,问:“姑姑,这是什么呀?”我接过饭盒,轻轻擦拭掉上面的灰尘,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突然清晰得触手可及。

  原来,铝饭盒从不是一只普通的餐具。它盛过祖父的汗水,盛过母亲的惦念,盛过我少年时的青涩时光。它见证过乡村的日出日落,见证过炊烟袅袅的黄昏,也见证过一代人的成长与别离。如今,祖父早已远去,母亲的鬓角也染上了霜花,那只铝饭盒,却像一位沉默的老友,守着岁月的秘密。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铝饭盒早已退出了日常的舞台。外卖小哥的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一次性餐盒成了餐桌上的常客。我们的日子越来越便捷,却也越来越匆忙,匆忙到来不及细细品味一顿饭的香,来不及感受一份惦念的暖。

  而那只蒙尘的铝饭盒,却在时光的深处,闪烁着微弱而温暖的光。它让我明白,乡愁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情愫,而是藏在一饭一蔬里的惦念,是刻在一器一物上的光阴。那些被我们遗忘的旧物,其实都藏着岁月的深情,等着我们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与旧时光重逢。

 

来源:闽东日报

作者:卜庆萍

编辑:何冰如

审核:陈姜燕 周邦在

责任编辑:何冰如

(原标题:太姥山下|卜庆萍:铝饭盒的旧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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