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姥山下丨刘再锋：秋日诗别

有人说秋天是告别的季节。黄叶飘落，稻穗离开土地，候鸟南迁越冬，学子踏上旅程……

我觉得秋天是怀念的季节。我喜欢秋天那仿佛看透一切的淡定与从容。经历了一季夏的喧嚣，秋天将岁月归于宁静，一切变得平和与安详，这是属于中国人的低调和含蓄。

何人不起故园情？在秋的季节，我总想着能回乡走走，看金黄的硕果，听秋日的传说。特别是故乡的柿子，红彤彤密匝匝地挂满枝头，那是秋天独有的浪漫。

朋友说，今年世界古田人恳亲会热闹得很。我说是啊，思绪早已飘飞到十八年前，同样的季节，一样的盛会。

秋天就这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门，离愁别绪刹那间喷涌而来。

因为有离别，所以才怀念。

借着秋日的间歇，轻步翠屏湖边，和风与湖来一次亲密对话。

许久未见，今岁湖水倒是涨起来了。一泓碧波绿若幽蓝，湖面广阔，足以容山纳云。遥望，群峰静默，黛影映入湖中，白鹭齐飞，倏然划破苍穹；近看，一叶扁舟跃入眼帘，渔网划出美丽的弧线，击起一片碎金。

原来，秋天早已将整片湖光酿成了一幅水墨长卷。

极乐寺的钟声依然浑厚，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风，倒显得空气中都充满了禅意。偶尔一阵风迎面而来，些许清新的微凉轻抚鼻尖，仿佛久远的问候。那是故土的味道。

在秋的季节，满满的故事感总不辜负心灵的慰藉，每一个与秋相逢的日子，文人总会延伸出无限遐想，或因秋收，也是秋别，但本身秋色岂不就是一首美丽的散文诗？

不管是听惯了湖畔的梵音阵阵，抑或是读懂了水下的千年深藏，我总觉得翠屏湖的水是有灵气的，尤其秋天的水更富神韵。掬一捧在手心，你可曾听见那历史的回响？

其实，我已然许久不曾驻足，去看一看那一湾湖水。湖面依然静如往昔，只是未知这底下的暗涌竟经历了几多轮回。湖底的千载岁月，能否感同身受这款款的秋意浓？

或许，对许多古田人来说，水底下藏着一个梦，一个看似遥远又近在咫尺的梦。因为，那里有故乡。

天边，一行雁，就着秋日的霞光，缓缓划过天际，飘过那天色渐晚的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微风不躁，落叶清扬。我是归人，也是过客。

每到秋天，我会想起一个人，一个有着如秋般恬静的性格，还有着和秋天一样名字的人。我们共同参与了那场恳亲会。

记得初次见面是在主编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悄然滑过她年轻的脸庞，衬得她的大眼睛更加明亮，我们彼此欠欠身点点头就算认识了。

后来得知，大家都称她为才女。我想，能被冠以才女之名，想必不是平庸之人。工作上接触后，对她有了些许了解。果然，诚如大家所言，在我看来，她够得上著作等身，是才女无疑了。

少女情怀皆是诗，文山书海任君游。她像大千世界中的精灵，又像混沌世界中的拓荒者，以文为镜，以心为笔，默默地耕耘着文学的热土。

对自然生命的谆谆爱护，对文学事业的孜孜探索，对家乡人民的深深眷恋，于是有了潮起潮落、夕阳西沉，于是有了天真无邪看云的日子，喜欢风信子的花语，永远保持着内心的活力和对生活的热爱。

秋风拂大地，秋月比玉盘，秋雨盼归客，秋思怜佳人。一切在她的笔下有如行云流水、妙笔生花。

她的文字是秀美的，娴静如斯，抒情平和。品这样的文字，就像欣赏一曲美妙的歌谣。

我仿佛可以闻到芳草的清香、听见归童的笑声、感悟无边的乡愁……

我不时地会联想古田的情景，家乡的故人可安澜，尤其是在这样诗情满怀的秋天。远在他乡的游子不会有“近乡情怯”的忧虑，不再怕“客从何来”的问询，反增了一份思乡的情愫、一种归乡的悸动，离开越久，越是浓烈。

就着午夜的清风，看懂了，读透了，空荡的心灵便豁然开朗，思绪也跟着飘飞起来。

眼前好似晃过一幅幅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恳亲会上熙攘的人群，翠屏湖畔璀璨的焰火……

我想起若干年前张婉婷《秋天的童话》，黄昏下的纽约街头，青天映衬下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喧嚣，抵不住内心的悠然。

撇开故事本身，那一年的主角们都还年轻，但年轻就已经足够博取眼球，我们看红姑幽幽的愁与发哥浅浅的笑，就连渣男角色的Danny都让人恨不起来。

那样的秋天是不会有凉意的，那样的秋天与当年的季节何其相似。纽约的繁华与古田的平凡并不矛盾，文化差异不会影响内心的共鸣。

也许，每一个故事都带着宿命的成分，从影片回归现实，秋天的告别仿佛一开始就已经写入剧本。

岁月的长河漫漫，人的一生会经历无数次分离。有些过程无法重复，有些结局无法改变。

尽管如此，不到离开那一刻，始终都感悟不到离别的滋味。也许到头来，所有的告别都会化作眉眼深处的浅浅一笑，一切都如秋天一样，云淡风轻。

习惯了一个人奔波在古田的大街小巷，独自去寻找那青春的印记、童话的影子，从黎明到黄昏，又从黄昏到黎明。那一刻，我不曾忘记，目光掠过一个个灵动的铅字。

离别是人生的常态，重逢是时光的馈赠。未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是否还有未尽的旋律？是否有人会等你在下一个十字路口？

作别秋天，一切都刚刚好。我独自走在翠屏湖的码头，不经意抬头望向天空，仿佛又看见那一轮明月，月下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群愉快地相逢，推杯换盏，欢笑阵阵，烟花璀璨，衬得夜空更加耀眼，当下谁又会在意明天的去留？

“人生聚散似平常，谁能预料？但我却难忘往昔分秒，与你曾留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