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者也丨郑美珊：沧海桑田筑梦人

赛江潮水，澎湃千年；白马河风，亦吹拂千年，让这里的人们有了一张永远不变黄色的脸。这里就是福安甘棠，近千年的沧海桑田，全靠当年林氏的肇基祖林美和筚路蓝缕，以启塘堤，穷尽一生心血，浇灌莲城（甘棠）花开斯地，香远广宇。

元丰三年，一苇扁舟冲开晨雾，林美和从长溪赤岸过苏江，访同窗刘爱云省元，共泛舟赛江。船至斗南，潮退后见滩涂在朝霞中流光溢彩，白鹭掠水，远山含黛。这位曾任文林郎却淡泊仕途的读书人，看到这片流金的沃土，心中涌起一个改天换地，重整山河的念头：“变此滩涂为良田，不亦乐乎？”

是英雄总有他胸怀天下，关心民瘼，关乎民生之大爱，此前曾任文林郎时的他，就以“清廉自守、勤政爱民”著称，是时，面对闽东山多田少，饥馑连年的状况，心中便萌发了屈原“哀民生之多艰”的恻隐之心。他毅然举家迁徙斗南，立志要将这里打造成一块膏腴之地，让这里的百姓都温饱无虞。

围海造田，谈何容易！潮汐变幻莫测，堤基脆弱难固。林美和深谙独木难支，于是奔走联络朱、金、郑、陈、苏诸姓族长。令人振奋的是，这个宏愿得到大家的热烈响应。“世间三大苦，围塘告官打老虎”，这句流传数百年的俚语，道尽了其中的艰辛。

都说“公生明，廉生威”，林美和将清廉自律的品格贯穿于整个工程。他立下铁律：“公银分文不取，私财悉数投入。”在漫长的施工岁月里，这位昔日的文林郎与民工同吃同住，手持铁锹，肩挑海泥。首创“三塘共管”之制——林姓负责南塘，陈、苏、郑姓围于外，朱、金、郑姓筑于中，所有账目公开透明，互相监督。这便是“三塘”之名的由来，亦开创了工程廉律管理的先河。

从北宋元丰三年到南宋绍兴十年，整整一个甲子的轮回。林美和“青丝白发一瞬间，年华老去向谁言？举杯含泪问苍天，为何让我入凡间？”既入凡间，就得立下愚公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林氏从此五代人，接力传承，顶风冒雨，开基创业。海堤屡毁屡建，与海争地的拉锯战每每上演，即便到了变卖家产的境地，林美和也始终不动集体分文。

此去经年，一条长达10.16千米的海堤如巨龙卧波，将万顷滩涂化作阡陌纵横的“甘棠洋”。各姓族人迁居至此，在林、朱、金、郑、陈、苏等姓氏的勠力拼搏下，一个繁荣的农耕社会蔚然成形。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明嘉靖年间，倭寇肆虐，福安县城遭遇“己未之难”。遭此横祸，甘棠人体现出坚强不屈，重整河山的坚定意志。知县卢仲佃依照林美和旧例，实行“官民共资、账目公开”。由是，两年间一座周长1860米的城堡在莲城的大地拔地而起，并做到“官银不亏，民资不贪”，真乃人间奇迹。百姓感念卢公恩德，立祠祀之，官塘遂易名“甘棠”。谐音寄意，见棠思召，仁心廉节，尽在其中。后古镇遍植莲藕，因号“莲城”。莲即廉也，自此深植此方水土，化为一方风骨。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今日里，甘棠已从昔日的滨海城堡发展成为福安南部的鱼米之乡。而莲城之护城河，经整饰后碧波荡漾，环城路车水马龙，成为中国乡镇保存颇为完整的古城池之一。

金秋时节，我漫步美和桥，驻足召伯亭，但见石桥卧波，濯清流澈，护城河哗啦啦的流水声，仿佛是甘棠人怀念林美和的絮语：诉说着近千年浅林美和率众筑堤的伟大壮举。伫立甘棠洋塘堤，见堤内稻浪滚滚，我倏然顿悟，那沉甸甸稻穗，那是民以食为天的生命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