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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而赞诗选

2019-03-15 11:35 来源:宁德市文联 钟而赞

日记:1999年12月20日

 

我们在一家叫山地的火锅城,我们

在大厅北侧,碰杯、划拳、欢笑。几个小时前

在母体中享受委屈的一阵啼哭嘹亮而放纵

冲出市医院103产房,又不屈不挠地

占据整栋大楼,从无数个向阳的窗口跃出

召唤着我们。他的父亲,在中心汽车站二楼

这家叫山地的火锅城拨燃一束火

只须片刻,一锅水开始在我们中间持续沸腾

 

实验小学辅导员的那双筷子不经意弹击桌面

轻轻击落的筷子,来自心灵的节奏,引出水

漫过杯的互相祝福,和另一个正在进行的话题

我们不为突然的宁静感到惊奇

当一个人压低声音唱起: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山地火锅城近一千平方米的国土

保持鸦雀无声。你可知MaCao不是我真姓

当它第二次出现,又一双筷子和着轻轻的拍手

从大厅南端缓缓地向北流淌

吸纳沿途的节奏和音符抵达我们的北极

当更多人唱起:三百年来梦寐不忘我的生母啊!

我们不为突然宏大的声响感到惊奇

我们一边歌唱,一边举起杯子长途跋涉

向每一次响起的歌声表示感谢和敬意

 

我们互相挽着手臂和歌唱离开山地

我们保持宁静经过中心汽车站大门

当我们停下脚步,回头寻找——

我们发现五位穿着海蓝色校服的红领巾

合着我们的歌唱并肩跟在身后

 

风波亭

 

长久地抚摸这把锃亮的大刀

黑暗中,刀光闻到草药的味道

 

我所理解的风波亭远在杭州

那一刻风很高,天空不见月亮

有几颗暗淡的星光或现或隐

 

争执发生在一千年以后;对于我们

更重要的是一把刀不过是一样玩物

之前谈论过岳飞,在杭州街坊间

 

小酒店灯光浑浊油腥,容易让人

陶醉于一场瞌睡。大刀收入行李

与不唯一的地方特产一起

 

回来后,多次在生病的时候想起

曾带回一把刀

寒光逼人,价格低廉

像一服去火的草药

 

访曹雪芹故居

 

黄叶村除了游客没有居民

作为植物园的一分子,它有几间仿旧的宅子

低矮,简陋,用意明确:

把走远的时光请回来

 

院门前的一棵歪脖子树猜不出年龄

在数以万计的植物中,年轻者居多

即使出生于清代乾隆年间

也应当遵守园林规划,适当移植或修剪

 

一些旧址依靠路牌指引路径

比如樱桃沟,比如元宝石

有宽平的水泥公路通达

脑子里却老想着当年的羊肠小路

 

四季青乡正白旗村消失得很彻底

流传的故事发生于三百年前

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仅限于乡邻

又经过了十代人

 

想在墓志铭上添几行字——

“偶尔有三两朋友来访,没米下锅时

卖几幅字画。他写了一部书

身后,很多人因此成名成家。

 

一条蛇的爱情

 

这有毒之花盛开于云空飘渺

孕育自卑微的草叶和我们的内心

在人间,植物的世界秩序井然

高大的享受阳光,低矮的深陷阴影

一如爱情的戏台,风雨云霓高高在上

一条蛇向往泥土和草根

 

多么奇妙的想像!只有与穴居动物为邻

才相信一条蛇可以雪肤冰肌

和草叶相依相爱,在一抔黄土里

营建内心的宫殿

这尘世的花朵瓦片一样张开

把草叶燃烧的微光隐藏起来

 

你有什么理由撕碎那些宁馨的花瓣

还原人间真相,让一条蛇返回地下的穴

拾起丢失的毒液?

你撕碎了草叶的幻梦

他们的内心坚持空着一个戏台

等待一条雪肤冰肌的蛇翩翩来临

 

钟而赞,男,畲族,1971年生,福建省福鼎市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诗歌、散文、小说习作见诸《文艺报》《诗刊》《民族文学》《诗歌月刊》《诗林》《中国诗人》《福建文学》《中国民族报》等,出版文化历史散文集《灵魂的国都》,长篇小说《穿越台风季》入选2015年中国作家协会少数民族文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

责任编辑:陈美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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